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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季平教授-中国电影音乐与民族音乐

作者:作曲系来源: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首頁发布日期:2011-08-29 14:57:00本栏目内容由作曲系负责维护
 

中国电影音乐与民族音乐

主讲人:赵季平教授

(2011年7月28日于北京国际作曲大师班)

  非常高兴今天来到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首頁的作曲大师班。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我与郭文景、唐建平、陈怡和郝维亚等几位教授关系很好,因为我也是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首頁的校友。在近一年时间以前,我就受到了唐建平教授关于大师班讲座的热情邀请,后来在几次活动中碰见了郭文景教授,他也多次请我过来。我想这宗盛情我无法推却,尽管现在日程安排非常紧,但我还是安排今天和同学们在一起,讲一讲我的体会。

  今天的题目是“中国电影音乐和中国民族音乐”,实际上在中国电影的发展史上,我和郭文景都应该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已经进入到这个领域进行创作了。电影音乐创作有它的特殊性,它和一般的必赢626net入口作品,如室内乐、乐队作品等不太一样。它要受制于导演规定的情景和时间长度,让你在规定的情景中展现你的乐思。在这其中有很多可以讲的内容,但时间有限,我就从几个部分以及画面与音乐的结合上,和大家共同研讨一部好的电影音乐所应具有的状态。

  在很多采访中我都表达了这个观点:一部好的电影音乐应该被赋予灵魂。对于如何做到这种状态,我自己总结了以下三点:第一,我们所创作的音乐要和整个影片的故事、发展高度融合。第二点,音乐要具有高度的个性化,即这部电影中间你的音乐要具有独特的色彩和创意。第三,你的音乐写作手法和你的音响是唯一并无可替代的,这很重要。以上三点就是你要勾画一部影片灵魂的几个必备条件。我先把我讲的这些理论所归纳的东西针对影片来谈,当然现在每年各个院校作曲系毕业的必赢626net入口比我们那时多了很多,当时我们班作曲系只有三个人,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首頁也只有四个人。由于现在我们的必赢626net入口很多,除了毕业以后可以从事正常的音乐会作品创作以外,你必须寻找一些其它创作机会。比如一些导演想让我推荐年轻的作曲家,但我认为很难办,害怕自己推荐的不准确。因为必赢626net入口在毕业后,有这个机遇时常常把握不住。我想这种把握不住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他不感兴趣,二是他很感兴趣,但无从下手。但我要告诉大家,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你可以通过这个平台表现你所想象的配器的作曲技法,你将有乐队与资金的支持,同时还可以挣钱。确实,钱是很现实的事情。

  你们都是从事音乐创作的人,电影音乐是一种门类,有助于你们实现自己的音乐创作理念。我看到我的几位好友,例如郭文景、谭盾等等,他们所写的影视音乐很多都是很经典的,有很多可以娓娓道来的东西,下面我就要讲一讲在写好的电影音乐时,我认为比较关键的要点。

  第一点,当我们接到一部影片的时候,我们对影片的画面应该有一种儿童式的好奇。有了这样的好奇,还要有敏锐的触角,这非常重要,你会在第一时间给这部影片想象出一种你所想要的音乐色彩。所以我就想,我接触的那些影片,在我看到她时会第一时间条件反射,给它规定一个你所想象中的色彩。第二点,要有深厚的中国本土的民族民间音乐的积累。这至关重要,因为你们生活在这块国土上,而你们面对的导演也在这块国土上生活,并进行着与之息息相关的创作。我记得在不久前的音乐周报上,唐建平教授发表了一些观点,讲到他们这一代人是在田间地头的音乐中间走过来的。而且我最近听了郭文景先生关于川剧和交响音乐创作的作品《凤仪亭》和《衲袄青红》,都显示出了雄厚的民族民间音乐功底。第三个可能是很好解决的,我们要有很好的作曲技巧,这也是你进入实际创作时所必须要有的技术。当然我也和各音乐必赢网址线路检测中心的本科生做了一些了解,实际上我可以这样说,现状并不是太令人满意。这种传统作曲的功力和整体的把握以及其它方方面面还是不够扎实。这除了个人才华以外,还需要一种在专业上刻苦的精神,我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和过去相比在刻苦程度上还差一点。但是,这种实力是很不均衡的,差的同学很差,而好的同学则出奇的好,我希望我们在座的同学都是“出奇的好”。第四条,要有丰厚的生活的积累。这种生活积累并不是说我们听了多少民歌,而是观察生活,观察生活中的各种现状。这些东西看起来和专业没关系,但是对于会观察、会学习的人来说,他们会收获良多。因为生活中很多东西看似不起眼,但如果你观察细致的话,有可能就在不经意间突发奇想,有了宝贵的发现。这就是我要讲的四点,下面就要进入到具体的影片了。

  在讲到影片前,我要讲一讲我参加影片时的一些故事,或许大家会更感兴趣。我是1978年到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首頁的,那时我已经大学毕业,但年代特殊,我上大学时正值文革。在大学毕业、文革结束后,有一个叫“大必赢626net入口回炉”的活动,当然也需要严格的考试。我有幸进入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首頁,和郭文景、陈怡、瞿小松、谭盾、张晓夫等人经常在一起。80年以后我们还在上课,两年后就结业了。等我回去的时候,电影必赢网址线路检测中心的82届,也就是陈凯歌、张艺谋等人毕业来到西安,他们所拍摄的处女作是《黄土地》。《黄土地》是广西电影制片厂所成立的青年摄制组制作的,他们当时想找一批和他们一样的青年作曲家来配乐,我比他们大五岁,有幸进入了青年创作组。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是在83年建组,84年1月2日一大早进了延安,坐着一台冒烟的面包车,现在很可能都没有那样破的车了。这部片子实际上总投资只有40万,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连拍摄的可能性都几乎没有。另外我可以透露一个商业秘密,我的稿酬是300元。但当时对钱没有概念,只有一种神圣感,一种激情,用陈凯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我走向了我自己的初恋情人。”剧本实际上很不成熟,但经过我们一个月的采风,陈凯歌把剧本做了一个翻天覆地的重新创作。我们的采风是非常艰苦的,都住在“车马大殿”,大家知道有山西民歌“赶牲灵”,那就是赶牲灵的人住的地方。房间是一个很简陋的土炕,能睡七、八个人,被子上全爬着一些小动物。但是大家不要笑,即使这样我也觉得比现在住星级宾馆都幸福,因为这是一群有志向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像一种风云际会,我们大家都怀抱着梦想,认为自己几年之内就能拿到奖项。我是无神论者,但是我相信命运,在88年我和陈凯歌一同在领奖台上拿到了金鸡奖。

  《黄土地》这部电影讲述了1938年,在延安附近八路军区的音乐工作者们做民歌采风的故事。这部影片中展现了陈凯歌的电影理念和张艺谋的摄影理念。我是第一次接触电影,在这过程中间我使用的音乐素材都是陕北民歌。有三段,其中一段《女儿歌》歌词是陈凯歌编写的,我根据陕北民歌的调式进行创作。还有《尿床歌>,我在陕北民歌基础上加入了陕西迷糊调的元素。还有《十五岁守寡到如今》,这些都展现了在原生态状态下生活的一群人。

  翠巧的这首《女儿歌》加入了乐队,但其它大量的歌曲没有乐队伴奏,都展现了原生态的状态,所有的伴奏就是风声、环境声,但女主角并不是这种感觉。这部片子是28年前的,影像上恐怕不尽人意,大家就以参考的角度来看吧。

(播放)

  这个片段描写了翠巧在黄河担水,然后走很远的路到山上去,倒在家中的缸里,这是很艰苦的生活环境。

  下面一首是《尿床歌》,这是八路军音乐工作者去采风时,和当地的小孩儿成了朋友后,小孩儿唱的歌曲。这首歌营造了山区的生活状态和人文景观。当时,我教了演这个角色的孩子一个多星期,但他还是经常唱走调,这种感觉反而听起来更有意思。

(播放)

  翠巧的爹是个很深沉的人,一辈子在黄土地上耕耘,他是在艰苦的条件下生存的朴素老农,但他也有一肚子的民歌。在影片中,他对采风的解放军说,“你们不就是想听些酸曲儿么”。所谓的“酸曲儿”就是比较色情的民歌,讲的都是些男女之事。陕北民歌有很多直白的表达男女之情的歌曲,比如“亲口口拉手手”,但在面对不太熟悉的人时,他们就比较拘谨,只会唱《十五岁守寡到如今》。

(播放)

 

  下面我们要讲一下电影《红高粱》。在83、84年我们去陕北采风时,张艺谋在窑洞里告诉我,他的理想也是当个导演,而且他的第一部电影希望请我来作曲。当然我就很高兴的接受了他的邀请,于是在86年底87年初,他和摄影师顾长卫带着《红高粱》剧本到了我家。当时张艺谋想通过这部电影反映中国人的一种精神风貌,是一种阳刚式的、带有纯粹中国色彩的。他说我们从摄影到音乐都要“纯国粹”,这是他提出的概念。这部电影的时代背景在山东某地,一个经常有土匪出没的地方,后来日本鬼子来了,于是不管是土匪还是老百姓,都群起抗击日本的侵略。这其中有土匪和女孩——就是巩俐的角色——的恋爱故事。

  影片拍摄前我有三首歌要写,其中之一是《颠轿曲》,就是土匪头子抬着巩俐颠轿时唱的歌。当时那里有个规矩,就是非要把新娘子颠哭不可。另外一首就是流传甚广的《妹妹你大胆往前走》,还有《酒神曲》,这都是需要前期创作的。《酒神曲》是最先写出来的,我怕演员学不好,就教乐感不是很好的张艺谋先唱了唱,他学得很快,所以我就感觉问题还不大。另外两首我都写了两稿,《颠轿曲》我用了鲁西南的唢呐曲《抬花轿》,后面加了些创作的部分。写出来以后,艺谋希望我能更欢快点,他要编一点舞进去,于是我就再写了一稿。但我不赞同编舞,因为这样会削弱生活气息,艺谋也采纳了我的意见。关于《妹妹你大胆往前走》,当时土匪在唱的时候,妹妹的爹就在讲,你唱的是什么啊,柳不柳茂不茂,山东有柳琴戏和茂腔,我就根据这些写了一段戏。结果姜文学了一个月但唱不好,最后艺谋从宁夏回来,和我说了这种情况。于是我考虑了一下,写了首“妹妹你大胆往前走”。其中用到了陕北榆林地区打夯歌的元素。于是,我最后写出了“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这首歌,写出了打夯的状态。这种浓缩要抓住民歌最精华的东西来扩张,既上口又是民间的东西,毕竟土匪唱歌也不可能很学问。我们先听三首歌,都是演员自己演奏,录音是在高粱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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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这是土匪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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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酒神曲》,大家听一下。这是张艺谋觉得最快乐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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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这个片中有一大段配乐,是描写“野合”,就是土匪轿夫把巩俐抢走后在高粱地里合好的场景。当时张艺谋建议用二胡拉,但我感觉二胡拉不合适,所以就用30多支唢呐模拟了人声的呐喊,把调子宣泄出来。当时有老师说“你这是胡写胡闹啊”,但是我不希望用别人的办法,而是自己探索新的办法。这种音乐在《野合》和片尾都用了,大家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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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们用这种当时先锋音乐的办法,第一次与音乐结合试验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看完都在发抖。这说明了一种全新创造所产生的艺术冲击力。这里我要告诉在座的必赢626net入口,艺术是需要创造的,老师给你们的是一把钥匙,你们要自己打开一座座宝库。对于本次讲座的影片实例,我是按照时间段来选择的,但由于时间原因,我们现在就跳到《孔子》来讲。

  孔子是中国伟大的思想家和必赢贵宾会登录网址家,影响了我国几千年的文化。这位伟大思想家的音乐结构应该是多样的,不是一个主题所能够涵盖的。所以音乐既要表现文化积淀,又要表现他的博大精深,还要表现他的哲学对今后世界的引领。大家先听一下片头,我用编钟和萧来表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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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上朝,他第一次作为大臣登堂入室,和鲁国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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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中很重要的就是南子,这是她的主题,在孔子和南子的几次会面中,人物的音乐暗示出一种不祥的变化。

(播放)

  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占用了大家宝贵的时间,谢谢大家。

  (问:我最近有幸写了一个关于黎族少数民族音乐的电影,我想把它脱离于电影使人欣赏,需要怎样来整理其中不同的音乐?)

  答:你自己根据影片的结构整理成比较长的段落,最好控制在三分钟左右供大家欣赏。

  (问:您可不可以说说您写作前是否有什么准备?)

  答:《黄土地》开始时基本没有准备,我是直接到陕北采风的。《红高粱》这部电影在准备时很紧张,因为张艺谋在《红高粱》筹备期间还在演电影,所以每次见面大家都在进行思想上的沟通和艺术上的追求。但是外景地去得很频繁,我们从青岛去了高密,又坐拖拉机到了水库的驻地,宁夏摄影地在十八里坡,我去了两次。但基本上,我研究这些东西都是在研究艺术上的追求。素材的借鉴感觉很少,几乎没有可以借鉴的东西,因为我们当时的定位就是国粹。

  (问:你是否认为中国的电影音乐和传统音乐在向西方靠拢?)

  我们讲要弘扬中国民族的东西,也不排除借鉴。我马上要做《白鹿原》的音乐,这部影片更多是走了国粹的写法。所以我会根据不同的片子和导演的取向来定位,和时间没有关系。

 (问:当您在制作配乐过程中,如果您的想法和导演冲突该如何解决?您能否分享导演和您探讨配乐时的经验?)

 答:你将来会碰到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甚至会吵起来。比如说我在写《菊豆》时,我用了在红高粱中成功运用的唢呐效果。但艺谋之前说:“这次我们就用50把二胡”,我听了没吭气。看过影片以后,我对他说,片子里的东西已经很饱满了,我们恰恰要用一个乐器来表现音乐。我决定使用埙,它的声音像鬼魂一样在杨家大院挥之不散,直到悲剧的发生。在放映影片时,我请演奏员来现场吹奏,最后他接受了我的构想。所以这是需要沟通的,除非你遇到一个既不懂又很固执的导演,这就很麻烦了。

  (问:您在创作中是通过人物角色还是剧情进入音乐?)

  答:这需要导演和作曲家的沟通。

  (问:您的作品有各种不同题材风格,但都很有高度。很多影视作品里有民歌的痕迹,但您的作品里很难捕捉到这些,您是怎样来把握分寸的?)

  答:这还是一种悟性,你要在其中拿捏分寸。太过了不好,但不够又没有火候,这是需要磨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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